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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无根感”推向了极致的奈保尔

2018-08-26 08:58 来源: 新文化报- 新文化网
编辑:zhangjunbo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奈保尔

奈保尔代表作《米格尔街》

封面文章》

王逸人

   一般来讲一个作家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一定要谈谈苦难啊、救赎啊、自由啊、平等啊,或者是人类的命运前途之类的话题,而且讲起话的方式也会十分小心,因为诺奖的庙堂化仪式感太过浓重,装装样子也是必要的游戏规则。当然如萨特者,以“我一心只想做个自由人”为理由而拒领诺奖的毕竟是个例,在中国钱钟书也不太待见诺奖,而且不待见的原因也说得条条在理,但他毕竟不似萨特,在底气上略逊一筹。还有一类作家就是得了奖之后一贯保持口不择言的,比如有一位作家在得奖后的答记者问时说,他要感谢妓女,因为有她们的存在,才没有让自己浪费更多的时间在男女关系上,从而可以集中精力来写作。说这话的就是奈保尔,写到这里我自己都“嘿嘿”一乐,我不鄙视妓女这个行业群体,当然只有万恶的资本主义才有,不过他要感谢的妓女是印度的、是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还是英国的呢?奈保尔这种四处“流窜”的游民身份,在“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还真不多。

笔者觉得,现实中普通人最愿意神话作家,一个作家写出那么好的一个东西,人品一定高尚得不得了,其实往往不是那么个事儿。这方面我所知晓的最著名的有拜伦,他是绝对的“登徒子好色”,这位貌美而瘸腿的浪漫主义诗人,一生情妇无数,“自放‘异域’、奢侈淫异”,在1818年的一封信中“自言在威尼斯两年,挥霍五千镑,寝处良家妇与妓女二百余人”(这个又是钱钟书在《谈艺录》里说的)。还有莫泊桑,《羊脂球》写得真好,左拉说他:“他文思敏捷,成就卓著,不满足于单一的写作,充分享受人生的欢乐。”这句“充分享受人生的欢乐”是地道的文学笔法,据说与莫泊桑有染者为农庄姑娘、饭馆侍女、半推半就的寡妇、欲壑难填的太太、阿拉伯女人、黑人妇女、成熟的女市民,他占有过这么一大堆尤物……结果精力损耗巨大,莫大师40多岁就辞世了。而奈保尔呢,自大,小气,不忠,嫖妓,辣手摧花;利用、冷落、折磨妻子;殴打、性虐、奴役情妇——这些品质加在一个男人身上,在很多人眼里恐怕他就是个恶棍了,但这就是奈保尔。 所以,从现在起很多人要改变观念了,谁说好的作家就该是什么道德模范?如奈保尔者张嘴就告诉世人,我是个什么货色,不虚伪,不掩盖,不高台教化,他感谢妓女是非常真实的感想。

用土话说奈保尔属于一个比较“不着调”的人,他可以不着调,但“诺贝尔”的发言人不能不着调,一面称其作品:“具有统一的叙事感和未受世俗侵蚀的洞察力,使我们看到了被扭曲的历史的存在,并激发了我们探寻真实状况的动力”。另一面又说“我们评奖只看他的作品,不管他的人品。我们爱他的作品,但绝不跟他交朋友。”说实话“诺贝尔”以如此方式与自己的授予者进行切割,也不多见。这大概真的应验了那句话,天才与魔鬼只在一线之间,奈保尔总是能够随心所欲地切换自己的身份。奈保尔在文学圈有很多口舌官司,他总是对自己很自信,而对别人过于尖刻。1986年,尼日利亚作家沃莱·索因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非洲第一位获奖的作家。奈保尔听到这个消息后问:“他有写过什么吗?”并且补充说,诺贝尔评委会跟以往一样,“从一个伟大的高度上向文学撒了泡尿。”其实,就笔者个人而言觉得这话说得挺好,只是觉得后来奈保尔本人得奖时,应该有一个等量齐观的金句出现才好,伟大的文学在他身上又成为什么样的工具?不会一到了他得奖就是“碧海青天夜夜心”了吧?哈哈!

此外,还有一个经典的例子就要提到那本帕特里克·弗伦奇为他写的传记《世事如斯:奈保尔传》了。他亲自授权,并且给予传记作家无私的协助,甚至无情揭露自己的老底。当作品出版后,他被描述成了嫖客、虐女狂和负心汉时,奈保尔也不吝啬对传记作家的夸奖,可是在不久之后,却又推翻一切,与之交恶。大概真如弗伦奇所言,“天才与凡人的区别是,天才的世界没有规矩,他自己才是规矩”。

   这里我们揭示了一个作家的复杂性,但是也不能否认一个作家的伟大性。笔者始终认为,奈保尔在文学上的贡献非比寻常。这贡献集中体现在对后殖民写作的开拓性上。在没有获得2001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奈保尔对中国人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名字。他出生在特立尼达,这座位于加勒比海的英属殖民岛屿,也是奈保尔的文学摇篮。奈保尔的祖父是英属印度的契约劳工,属婆罗门种姓。印度人在世界上向来以遵循本国文化而出名,但奈保尔的父亲西帕萨德却是个反叛者。他对宗教敬谢不敏,喜欢英国文学,并终生怀抱作家梦。据说奈保尔童年时,他父亲常常会给他读自己特别喜欢的英国文学作品片段。比如莎士比亚的、比如狄更斯的,一边朗读,一边讲解。在父亲的影响下,奈保尔从小就对英国文化充满向往。在他眼里,特立尼达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是“大海中最可笑的小岛”。18岁时,他前往牛津大学留学,并在那里打造了自己的文学生涯。在牛津大学的大部分时候他过得很辛苦,饱受匮乏的折磨,而他又是个格格不入的殖民地来客。他急于成为与众不同、坚不可摧的人,超越一切殖民地的伪装和大都会的骄傲,结果就是奈保尔把自己创造成了“作家”,伟大的观察者,坚持讲述真相的人。

奈保尔的生活和创作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无根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代表了当下世界的某种面貌。他被称为移民作家、后殖民作家、旅行作家、无根作家、漂泊者、环球作家、“世界主义者”等称号。奈保尔在作品中挖掘了自己的根源,但他本人非常反感通过出生、种族或宗教背景来定义作家。

有些人读了奈保尔的毒舌文字后会觉得他是个偏执之徒,背叛了自己的加勒比文化,带着印度婆罗门和大英殖民主义极端保守派的最糟糕的偏见。1950年代特立尼达的黑人政客追捕印度少数族裔的伤痛肯定影响了奈保尔对出生岛国的看法,而且他对非洲文化和政治的尖刻评论也暗示着他对黑人的态度不那么友善,但奈保尔的复杂性绝不是一句种族主义就能打发的。因为事实上他写非洲和亚洲时笔下的亲密感和同情,要比许多对人性只有抽象概念的叫人着急的左派要多得多。奈保尔以同样的审视精神打量殖民者和被殖民者,他写到了殖民者的傲慢和自我扩张,也揭露了随后席卷非洲和加勒比地区解放运动的自欺欺人和道德模糊。像许多既写虚构又写非虚构的作家,奈保尔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角色,一个半神话人物,在惊世骇俗之外表达了更深层的观照。他把自己刻画为一个逃脱了加勒比小岛国乡土气的年轻人,结果在英伦只感受到了种族和殖民偏见的刺痛;他笔下的作家只有取得巨大的成就才能摆脱殖民屈辱,他力求表达出被暴力和堕落蹂躏的社会真相,在这样的社会中,人们只能在谎言中寻找安慰。

总而言之这就是奈保尔,正是他的“斑斑劣迹”让他变得十分立体,他是一个率真的人、他是一个不装相的人、他是一个不“沐猴而冠”的人。

当然,不管他与这个世界妥不妥协,奈保尔还是通过自己独树一帜的文学作品来说话的。谈及写作,他说:“除了你自己,不要去讨好任何人。只需考虑你是否准确地表达出了你想表达的东西——不要卖弄;带着无条件的、勇敢的真诚——你会创造出自己的风格,因为你就是你自己。……要发自内心地写作,而不是为了脸面。”

   笔者最初接触的是他的短篇小说集《米格尔街》,南海出版公司的那本,说实话小说中的“异域色彩”还是有些环境障碍的。据说《米格尔街》是奈保尔用了五个星期写成的,内含十七个各自独立却又相互联系的短篇,借以回忆家乡人民的朴素或愚昧,充满了讽刺和喜剧色彩,又不失辛酸和柔情。米格尔街生活着一群有脾气、有盼头的小人物:“哲学家”波普,要做一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艺术家”摩根,扬言美国国王会来买他的花炮;“诗人”布莱克·华兹华斯,在写一首全世界最伟大的诗;“疯子”曼曼,频频参加议员竞选;“机械天才”巴库,百折不挠地改造一辆辆进口汽车……生活如此绝望,每个人却都兴高采烈地活着。米格尔街和米格尔街上人,都像盐一样平凡,像盐一样珍贵。

奈保尔通过敏锐的观察,将笔下形形色色的小人物极其私人化的经历与更广泛的特立尼达生活的现实相联系,深刻地揭示了殖民统治下这群小人物辛酸而又无奈的生存境况。奈保尔通过少年叙述者“我”,以回忆的口吻向读者展示了一幅幅真实的生活画卷。奈保尔在《米格尔街》这部短篇小说集中,揭示了诸多严重的社会问题:如“重婚”、“孤独”、“欲望和暴力”、“神秘和疯狂”等等。然而细读这部作品就不难发现,所有这些叙述都不过是文本表象,奈保尔其实主要是要通过透视暴力、孤独和原欲等诸如此类的社会现象,在“米格尔街”上开始对生存困境的生命拷问和心灵考量。他所描述的米格尔街的世界,充满了生存的威胁和危机,面对各种来自精神的或肉体的束缚和压抑,人们难以摆脱,别无选择,从而被推向了暴力、孤独的边缘境地,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最终只能寻求身体上的相互慰藉。奈保尔在《米格尔街》中运用简洁明快的语言,广泛触及了殖民统治下的特立尼达社会生活和人们的深层心理,清晰地表达出殖民地社会中人们的混乱情绪。尽管奈保尔在小说中很少直接向读者阐述一个个病态人物形成的具体原因, 但生存困境无疑是他们的行为和心理被异化的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对个体而言,不幸往往来源于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当生存成为压力、当生活变为折磨,一切的举动都是那么的不言而喻了。

其实,这样地读《米格尔街》还是有些泛泛,直到去年笔者读到了毕飞宇的《小说课》一书,(本人当时曾在“封面文章”里大力地推介过)里面专门有一篇是批《米格尔街》里的《布莱克·沃滋沃斯》的,哎呀,那篇文章读得人唇齿留香,真是佩服毕飞宇,放在古代这就是金圣叹啊。毕飞宇总是从小说的实现化的角度来看待作品,思路条理清晰,眼界开阔无比。小说写了一个叫沃滋沃斯的诗人,穷困潦倒,以乞讨为生,一直梦想着完成他的伟大诗篇,而最终他是孤独地死去了……表面是说《布莱克·沃滋沃斯》,其实是在离析小说筋骨,而且刀刀见血,《布莱克·沃滋沃斯》好在哪里,首先是形式与内容结合的融洽,形式与内容的关系有三种——内容大于形式叫悲壮,形式裹不住内容了就要被撕裂,火山就要爆发,英雄就要牺牲……形式等于内容时叫优美,它是一种和谐;形式大于内容,它就不妙了,就好笑了,就滑稽了,喜感就会盯上你。毕飞宇告诉你这篇小说的麻烦点在于小说的语言与诗歌的语言不那么兼容,然而小说的魅力也在此,麻烦的地方处理好了,所有的麻烦都将闪闪发光。为了让沃滋沃斯不那么突兀,在他出场前,奈保尔先先写了四个乞丐,都是奇葩,到沃滋沃斯时他已不再特殊,在奈保尔的心中或许还暗含着这样的哲学含义,那就是:真正的诗人他就是乞丐。

我觉得这样看奈保尔的小说才更好,奈保尔的价值到底在哪里?是为我们描绘了一幅贫困、肮脏、令人窒息、毫无希望的景区,但是这贫困、肮脏、毫无希望的生活从来就没有真正绝望过……

我们就该这样细读奈保尔,而且他是一位高产作家,就笔者而言,还有《通灵的按摩师》这个长篇也需要细细重读。奈保尔彪悍地活了一生,很多地方都值得我们学习,或者说是值得我们批判地学习。8月11日他去世了,在此,纪念一下这位有趣的老头。

■奈保尔简介

   V·S·奈保尔,英国印度裔作家,1932年8月17日生于中美洲的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一个印度婆罗门家庭。1950年获奖学金赴英国牛津大学留学。1955年定居英国,并开始文学创作。其主要作品有《通灵的按摩师》、《重访加勒比》、《非洲的假面具》等,曾获得布克奖、毛姆奖、诺贝尔文学奖等多个奖项,与石黑一雄、拉什迪并称“英国文坛移民三雄”。

2018年8月11日,奈保尔去世,享年85岁。

编辑:王逸人 美编:王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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