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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年前新文化报救助的长春失聪女孩今成高考佼佼者

2018-07-02 15:06 来源: 新文化报- 新文化网
编辑:刘金奇

塞万提斯、罗曼 · 罗兰、陀思妥耶夫斯基、弗洛伊德、叔本华、尼采、博尔赫斯、马尔克斯 …… 房门咯吱一声推开,书架上汇集了一个 18 岁女孩的精神世界,这些是她优秀的资本,强大的动力,命运曾对她斩断耳语,如今,她在阅读中追寻淋漓酣畅的自由意志,乐观前行。

高考中绽放姿态的千禧骄子

一沓沓练习卷、一摞摞教科书在角落安静歇息,昭示着风起云涌的高考已经告一段落。身着白底青花纹旗袍、佩戴白色祥云吊坠、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画框眼镜,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仪态优雅的 18 岁女孩刘力园,以高考文科 607 分的成绩,无疑在 2018 年的高考独木桥大军中,成为高分段的佼佼者。

书桌上一道道字痕划痕印刻着力园曾为高考奋斗的点滴,这个千禧年出生的 " 小龙女 " 在高考中绽放姿态,沉着冷静平稳发挥,考出了意料之中的成绩。她坐在单人床上云淡风轻的讲述着枯燥的高三备考期,侧头间右耳露出了 " 弯月 " 式的耳挂,她的人生并不像高考一样一帆风顺,力园佩戴这一设备已经长达 16 年,这是她倾听外界的连接器,力园 14 个月大时查出患有双耳先天重度神经性耳聋,从出生起,她便听不到虫鸣鸟叫,听不到父母的呢喃关爱。

无法透过声音传递爱

2000 年 6 月 4 日,宗莹和丈夫刘海波迎接到了天赐的礼物,女儿刘力园降临人世,精致的五官、红嘟嘟的小脸蛋,嘴角时不时扬起的笑窝,给这个普通家庭带来了热闹与福气,全家人最初都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丝毫未察觉糖甜到极致的一丝丝苦涩。

出了产院回到家中的宗莹开始了与女儿的互动,她放着一张张音乐磁带,朗读着一段段儿童歌谣,但女儿只是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妈妈," 高冷 " 到没有半点回应。

有一天,父亲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瓶子,一直在地上打滚撒娇的瓶子并未吸引力园的注意,她躺在被子里自顾自望着天花板,怕宝宝受惊而急忙过来照看女儿的宗莹被女儿的淡定吓到了。夫妻俩开始怀疑女儿的听力出了问题,但周遭人的一句发育较晚让两人又打消了波澜于心的顾虑。

时间让力园一天天长大,却无法让她听到父母日积月累关爱。她能模仿用眼睛观察到的一切,学爷爷扫地倒垃圾,贴心小棉袄惹人疼爱。但已经快一岁的力园始终 " 金口难开 ",一声不出,任家人怎么呼唤,都等不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呼应。面对女儿的异常,夫妻俩无法再自欺欺人,无法用声音传递关爱,干着急却走不进女儿的世界,两人很是心痛,他们决定去医院找寻一个答案。

高昂手术费难倒一家子

2001 年 8 月 21 日,夫妻二人抱着孩子来到吉大一院听力检查室,听着测试仪器一浪高过一浪的 " 叫喊 ",看着 " 不为所动 " 的女儿,宗莹和丈夫早已在心里下了诊断书。

" 双耳神经性耳聋 ",听到医生的宣判,宗莹和丈夫双眼泛红,愤怒着天意弄人,心痛着孩子的可怜无辜。治病的惟一途径只有移植电子耳蜗,但在那个麻辣烫 3 元一碗的年代,17 万元的手术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为手术费一筹莫展的时候,力园每一次天真无邪的笑都像匕首戳进父母的心脏,卖血、卖器官、去日本打工,夫妻俩把能想到的来钱快的方式想了个遍,但移植电子耳蜗的最佳时间是孩子一岁半之前,时间紧迫刻不容缓,两人陷进了无助的漩涡,虽然有同事同学的帮助,但一时间凑齐费用依旧是天方夜谭。

《新文化报》让希望如愿以偿

" 多亏了新文化报的报道,让我们当年能及时凑够手术费,让孩子得到及时救治。" 宗莹拿出绿色文件夹,小心翼翼翻开并取出一块块剪下来收藏的报道。2001 年 11 月,走投无路的宗莹求助于新文化报,这是她最后的稻草,她希望社会能够伸出援手解决一家人的燃眉之急。2001 年 11 月 15 日,新文化报刊发力园的报道后,读者踊跃献爱心,捐款达 10.7 万元;2002 年 3 月 3 日,力园人工耳蜗移植手术成功;2003 年 3 月 3 日,力园能分辨出声音;2004 年 3 月 3 日,力园能发出声音;2005 年 3 月 3 日,力园能自由与人交流;2006 年 3 月 3 日,力园上了正常孩子的学前班,还在演讲比赛中获了奖。一篇篇报道,记录了力园的救治和康复历程,把 一个家庭从绝望边缘拽回到希望地带。

阅读让她思辨人生 充满自信

18 岁的力园虽然没有金山银山,但有一笔稀有的精神财富。在就读高中附近租住的出租屋卧室内,力园展示了她财富的冰山一角,她像约翰 · 克利斯朵夫一样,不仅仅是个人奋斗者,也是自我生命的体验者、思考者和追求者。

在自由意志与宿命论的博弈中,她从未屈服于宿命,小学时期面对自己右耳佩戴的 " 独特 ",力园没有对心智未成熟的同学过多解释。她像《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一样离群索居,徜徉于书海之中,从小学开始,长春市内各大书店都有她沉醉的足迹。

书塔就是她的游乐园,每一位伟大的文豪和思想者都在为其指引方向,宣称上帝已死的尼采给了力园争取自我意志的勇气,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子给了她诗和远方的向往,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让她思考时间和空间的深邃谜题。

阅读让力园学会思辨人生,充满自信。" 独立之精神 , 自由之思想 " 是她常挂在嘴边的座右铭,文字让力园内心既充实又坦然,高中阶段她成为班级的小老师,同学喜欢听她讲起课本外的知识。

只要说起感兴趣的话题,力园马上提起兴趣滔滔不绝起来," 我接受我的一切,而且我并没有照别人差什么,我做到了别人能做的一切。" 她希望自己的故事可以激励更多的人逆风飞翔。

一个母亲的选择与教育

" 邻居朋友都说,力园要是个物件早就从我这儿偷走了,说我家孩子优秀的让他们羡慕。" 每每看到力园对话反应速度飞快,出口成章,字正腔圆,宗莹总会眯着眼欣慰一笑,她用母爱编制出一个又一个奇迹。当年完成移植手术出院后,宗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把力园送到康复中心治疗,她准备自行制定康复计划。" 我想让我的孩子跟大多数孩子一样生活,她应该去接触各种环境,而不是只在康复中心机械的做舌操,最终脱离社会大环境。"

那时刚听到声音的力园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同龄 20 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会根据声音寻找生源或做出反应性动作,而力园不会,她的一只脚还陷在那个无声世界的沼泽中。为了能与女儿用声音传递爱意,宗莹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我会一直跟孩子说话,家里放古典乐,出去的话就带孩子去菜市场、公园、商场,一切有人交流沟通的地方。"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母亲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力园打开了听力通道,对声音起了反应。

攻克了听力难关,宗莹开始帮助女儿进行发声练习,她十分渴望孩子喊出那一声迟到的 " 妈妈 ",面对女儿舌部僵硬的肌肉,母亲耐心十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练,一遍遍反复朗读,看着力园的全力配合与坚持不懈,宗莹更加动力十足。2004 年的一天,一声 " 妈妈 " 融化了宗莹的心,女儿的声音原来是那么动听。

" 如果当初妈妈把我送进康复中心我未必像现在恢复得这么好。" 力园望向一直精心呵护自己的母亲,母女俩默契对视。" 女儿是我的骄傲,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 打从力园上学以来,母亲没有给孩子报过任何补课班,也从未施加过任何压力。一有时间,宗莹就会带着女儿出去旅行,几乎游遍了全国," 跟母亲去看过草原,真的太美了,旅行能增长很多见识,对人的成长很有帮助。" 力园十分感激母亲的陪伴与教育,她为自己成为母亲的骄傲而自豪。

用实际行动感恩

16 年来,一家三口一直与当年给力园手术的医生保持着联系,对于宗莹来说,这场手术改变了孩子的人生,更给一家人带来了希望,意义重大。妈妈的感恩之心也深深影响了女儿," 我们经常逢年过节问候杜医生,送上最真挚的祝愿。"

虽然刚满 18 周岁,还没有工作和收入,但刚参加完高考的力园主动组织义卖活动和班级拍卖会,教材、练习册、笔记,她和几个同学把能卖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最终力园将义卖和拍卖获得的 1500 元捐给了中国听力医学发展基金会," 我希望能够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也感谢当年帮助过我的人们,长春是一座有温度有人情味的城市。"

远方与牵挂

高考成绩出来后,力园成了班级里的知心大姐姐,安慰成绩不如意的同学,帮大家分析所要报考的城市、学校和专业。

在妈妈眼中,力园比同龄孩子成熟,因为她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思路清晰,坚定果断。

怀着一份对文字与文学的热爱,力园斟酌再三决定报考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文学,一想到女儿将会离开长春,宗莹话语间满是不舍,她望向贴在墙上的中国地图,目测着北京到长春这段思念与牵挂的距离。

高考那几天,宗莹的嘴里就上了股火,为了不让考试的女儿担心自己,她忍着痛当着女儿面一口口吃下饭菜," 嘴里特别疼,咽不下去,趁孩子不注意我去厕所吐了出来。" 即便舍不得心头宝远走,但宗莹依旧支持并尊重女儿的决定," 我希望我的孩子开开心心,过上精彩又充实的人生。"

选定了要报考的学校,力园开始着手计划自己的假期,她已备好笔墨纸砚潜心练习瘦金体,为了拓宽视野英语水平也要更上一层楼,她还要学习视频剪辑软件,因为她有一个缤纷灿烂的梦想,做一名良心编剧或导演。

力园的寄语

力园拿起笔的那一刻世界沉醉其中,她坐在书桌前伏案,在纸张上倾吐着 18 岁女孩对人生和时代的思考,少年强则中国强,来自中国零零后的心声音让人倍感有力前行。

给经历相同的小伙伴们:

你好,无论你身处何方,无论你姓甚名谁,无论你与我是否相熟,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同胞。

我们在这个喧嚣的世界共同享有珍贵的寂静,如处深海无声。后来,在人工耳蜗和好心人的帮助下,我们得以认识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不必为我们的 " 缺陷 " 怨天尤人,这不代表我们不如他人,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其独特性,要正视自己的伤口,海明威曾说过," 到最后,受伤的地方都变成了我们最强壮的地方。"

我们为了重回有声世界做的一切抗争,一切纠结,一切努力,一切痛苦,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贵经历。有了这份经历,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唉声叹气,不要把生命局限于互窥互损间,而要投身于苍山远海中。放手吧,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的声音,去追求属于你的远方吧!

树木越向上生长,它的根部就越深入地底。当你在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不要将你的一生蒙蔽在阴影中,要正视自身背后的阴影,用你的正面去迎接光亮,要像太阳一样爱着人生,像大海一样深邃又自在。

给新文化报:

在这个技术飞速发展,人被物化,消息碎片化的时代,纸媒要思考的不仅仅是改变,不仅仅是出路,还要思考自己存在的独特价值。一件事物不论出生在何种年代,其价值都将在遥远的尘世显现,也许多年以后,那一缕缕墨香便能将人带回从前。

希望贵报在这个变化的世代,不流于媚俗,不陷入虚无,不至于随波逐流,泯灭自我,坚持自己所有的优势深入社会,坚守新闻理想。无数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会与报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影响。

送上最诚挚的祝愿!

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 邓胜男

新文化报 · ZAKER 吉林记者 蒋盛松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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