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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风雨也无法压垮我们心中的大树

2017-09-12 08:33 来源: 新文化网
编辑:yangliu
核心提示:中元节过去不久,在这段时间里,很多人都回忆起了故去的亲友,其中田先生父亲的故事让我印象深刻。他的父亲是一棵撑起全家、任何风雨都无法压垮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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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节过去不久,在这段时间里,很多人都回忆起了故去的亲友,其中田先生父亲的故事让我印象深刻。他的父亲是一棵撑起全家、任何风雨都无法压垮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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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1918年生于辽宁省。据父亲讲,爷爷家很穷,他从7岁起就给地主家放猪。父亲没有念过一天书,可他却算是很有学识的人。他最初的知识,是偷来的。

父亲从小就渴望能学习知识,但他没有上学的机会,那时他每天都要去放猪。他家中养了一条大黄狗,每天早饭后,父亲出门干活,大黄狗也跟在他的身后。到了猪草丰盛的地方,父亲便把吃食的猪全权交给了大黄狗,大黄狗尽职尽责,猪儿们吃饱了青草,也知道有大黄狗给它们当保安,便放心大胆地趴下来睡大觉。趁着这样的时机,父亲抓紧时间回到村里的学校,趴在窗户外边听课。学校午间放学了,父亲也回去赶着他的猪儿们,在大黄狗的护卫下,再回来。下午,父亲再如此这般地重复着上午的程序,直到晚上太阳压山了,父亲把猪赶回家。

就这样,父亲用这种方式听了4年的课,小学“毕业”了。当时,在教室里面坐着的女生当中,有一位陈姓的女生,她就是我后来的母亲。回忆往事时,母亲曾不好意思地说,每年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喜欢父亲的老师也给父亲发一份卷子,让他进屋答题,每次考试父亲都是100分。而母亲虽然是“正规”学生,可是总考不过父亲。

后来,就凭着这些偷来的知识,父亲似懂非懂地把当时家里仅有的一本《论语》,不知看过多少遍。之后,父亲又四处找书看。他还看过《七侠五义》、《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演义》等书籍。父亲的记忆力特别好,凡是他看过的书,都能记得住。

由于父亲过早地下田干活,从小落下了风湿病,一到阴天下雨两腿就酸痛。邻居家的孩子一有空就来到我们家,换着班给父亲捶腿,因为他们特别想听父亲说书。父亲说的书特别精彩,常常连说带唱。有时一连十天半月下不了田,父亲就天天说唱不重样。

在数学方面,父亲也有很高的水平。父亲的算盘打得很好。过去,打算盘中有一种很高的技巧叫“大扒皮”,掌握这种技巧,加减乘除就都能运算,可会“大扒皮”的人并不多,父亲却能打得很熟练。不仅如此,父亲还会“袖里吞金”,这种算法可进行10万位以内的任意数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加减可与电子计算机相媲美,乘除比珠算要快,平方、开平方比笔算要快。

父亲不但有知识,在农活方面也样样在行,而且是个有创新精神的人,他用一些自创的方法种田,使我们的收成年年都在村里数一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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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父亲有文化,有头脑,而且人缘好,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开始就当上了生产队长。我们老家地处松嫩平原,十年九涝,很穷,为了改变落后的面貌,父亲曾带人走出去进城搞副业。这在当时说来,是相当大胆的“创举”。1958年,父亲还被评为了县劳模。

父亲还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他略通医术,常常给屯子里的人治病。记得村里有一位常年患严重风湿病的女士生孩子,那时候父亲患病已经很少下床了,但他听说之后,一定要我们扶他去看看。他有一个治妇女病的方子,父亲说用这方子没准会借生孩子的机会把她的病治好,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告诉她怎样服用。那次回来,父亲累得好几天连身都翻不过来。

那些年,我们家的生活很不宽裕,但父亲还尽自己的最大可能,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帮助别人。我有一个姨父整天赌博,家里的地也不种,害得姨母几乎得了精神病。父亲于心不忍,帮姨父家种地卖粮,担起了我家和他家的重担。最后姨父被父亲感动,终于痛改前非。我有一个堂兄考上了东北财经学院,可家中贫困,没有能力供他念大学,父亲知道了一定要资助他。就这样,堂兄的四年大学,就是靠父亲在本来就很困难的情况下,硬是给供出来的。

父亲虽然一生清贫,但他给我留下了极大的精神财富,也培养了我们一家良好的品格。那些年日子穷,父亲经常跟我们说:“人活着要有骨气,饿死迎风站,穷死不下道。”父亲曾当过村里的干部,但他从未想过借此为自己谋取什么利益。无论做什么职业,父亲都做得高尚,做得纯粹。

1961年,家乡又闹了水灾,生活更难过了,为了活下去,父亲经过多日的纠结与思考,最后才下决心要投奔黑龙江省鸡西市的一家远方亲戚。走之前,父亲一连几天夜里没有睡觉,把几年来他当队长和财粮主任时的账整理得清清楚楚,交给了一个村干部。搬家的第二年春节,家里连一分钱都没有。这年可怎么过呢?就在母亲要去借钱时,城里的矿务局二十二工程处给父亲送来21元钱。

原来,那个时候国家号召城里的企业搞副业,这个工程处就到我家村子里边开了荒地要种田。可是,单位里的人没有会种田的,就找父亲帮忙。父亲去了21天,直到帮助人家把地种完才回来。这送来的21元钱,就是那时的报酬。

这21元钱虽然不算多,可当时对我家来说,实在可算作雪中送炭,完全可以让我们家过一个丰盛的好年。可是,父亲并没有要这笔钱。父亲说,他到工程处是队里派去的,队里已经给记工分了,要钱就是占国家的便宜了。父亲让来人把钱交到生产队里。父亲说,困难的家不少,钱就救济更困难的五保户吧。最后,父亲到底没有要这钱。

还有一次,四弟放学后到已经收拾完的黄豆地里捡地。回家后,父亲看四弟夹着一捆黄豆,就问是从哪里来的,四弟说是在地里捡的。父亲说那也不行,赶快給生产队送去。四弟只好乖乖地把捡来的黄豆给生产队送去了。

3

   父亲的言传身教为我们兄弟几个营造了良好的家风,如今我们的父亲虽然不在了,但我们永远会以父亲为榜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父亲对于我们这几个孩子,有严厉的指教,也有慈爱的关怀,如果说他是个慈父,也可谓名副其实。但是,在大饥荒时的一件事让我对此产生了怀疑。那时全家人挨饿受冻,刚出生的小弟弟饿得直哭,母亲看着孩子受罪,也是心如刀绞,经常默默地流泪。那时父亲是大队的财粮主任,掌管着全村5个生产队的财粮大权,每个生产队的仓库里都有一些不能随便动用的备用粮。父亲无论跟那个生产队说一声,弄一点粮食,都是没有问题的。但父亲硬是没有这么做,他日日听着小弟弟的哭声无动于衷。我曾经一度认为父亲是个狠心的人,但是后来我慢慢读懂了父亲深沉的爱和沉默。我们都是父亲的亲人,他怎么会忍心让我们受苦呢?那些艰难的年月里,在父亲的心中,一定是有过激烈的挣扎与交锋,但是最终胜出的,还是他高尚的信念: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下道。

两年后,父亲接到了老家村干部的来信,他告诉父亲,乡里对全乡外逃的十几名乡、村干部,都进行了严格仔细的财务审查,结果只有父亲一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父亲在掌管村组财粮大权的近10年时间里,没有贪占集体一分钱一粒粮食。我知道,他是付出了怎样的辛苦和代价,才守住了这份高尚和纯粹。

4

   我们家来到鸡西郊区农村落脚后,哥哥上大学,我和弟弟妹妹上中学,七口之家的重担便压在父亲一个人的肩上。为了省下买煤钱,父亲就到山上去砍柴。有一天砍柴时,父亲突然脚下一滑,便瘫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腰椎压迫性骨折。

由于没有钱治病,父亲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院,就回家了。三年之后,父亲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年仅46岁。

父亲倒下了,不仅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分钱的物质财富,还欠下了1000多元的外债。但是,父亲却给我们留下的最为宝贵的无价的精神财富,化作了我们的坚强,化作了我们的力量,与命运抗争。哥哥大学毕业后一直省吃俭用,每月自己只留26元钱,其余50元钱全部寄给家里,一直坚持了3年多,把父亲去世后欠下的外债基本还得差不多了。我们五兄妹也没给父亲丢脸,齐心协力为家庭的重生而奋力抗争。父亲曾教过我们编炕席,我们几兄妹除了上班就是编席子,然后拿到集市上卖,多少贴补了一些家用。

就这样,我们全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到了1976年,十年间,我们先后建了6幢房子,三个兄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

如今,这个当年行将崩溃的家庭,已演化成近40多口人近20个小家,还出了大学教授、博士、硕士、高级工程师、成功的商人、高级记者、作家……

转眼间,近半个世纪过去了,如今,我们都到了比父亲离开我们时还要大的年龄。回首过往艰难的岁月,家人风雨与共相濡以沫,我们付出的汗水和收获今天应该足以告慰父亲:我们没有忘记您的教诲……

   安歌点评:

   或许今天的人们已经不太习惯讲“清廉”、“坚守”这样拔高的词汇,但是田先生的父亲用他的实际行为践行了这些看似遥远的概念,所以他这份脚踏实地的精神更值得今天的我们学习。这样的父亲,也不愧为一棵活在孩子们心中遮风挡雨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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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化报(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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